“……不……是她死了……呵……就这样死了……”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带有点讽刺的意味。一张没有情绪起伏的脸,冰冷得仿佛在告诉别人一件无关紧要,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而这一事情,却正正是连阎罗王都无法修正重判的事实——
他的母亲死了……车玄宇的妈妈死了……?!
我如一下跌入了万丈深渊,被这个可怕的消息无情地击倒,痛得只能直往下跌。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玄宇正怀着无比深沉的感情,诉说着他的过去,那一段让他无法释怀的过去。
我依然静静地愣在原地,蜷缩着身子,算是勉强抵挡住了一直朝我们使劲狂刮的海风。我仿佛期待着一个转机,期待着一句车玄宇的话,一句能令这个无比震撼的消息有峰回路转一刻的的后话。但当我悄悄抬起头仔细观察车玄宇脸上的表情时,那一抹悲伤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神情,我便什么都明白了,我的期待永远都只能算做——
奢望。
我绝望地缓缓闭上双眼,艰难地咽下一口气。一瞬间,那道身影又重新浮现在我脑海,那一个独自蹲坐在校门前哭泣的少年又重现在我记忆深处……我变得有些呼吸困难,极力想克制住自己隐隐起伏的肩膀。
“……我以为她会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我真的以为是这样……真的以为是这样……”
耳边传来对方冷静低沉的声音,又一次拉回我的注意力。
“……我知道……是我害了她……我最爱的母亲……呵……”
“……”
“我早就该死了……没有一个小孩会害死自己的母亲……是我……只有我……我害死了她,害死了我的母亲……”
一声冷冷的似乎毫无感情的责备狠狠地敲进我的大脑。又一个可怕的事实如当头一棒,重重敲击着我脆弱敏感的大脑,我的全身开始痉挛,我的唇轻颤着,不停地在惊慌着什么,脸色因一幕幕幻想下的残酷画面而苍白。
我无法消化这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更无法让我相信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年会狠下心害死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真相是否如他所表达的那样,我依然深信我所认识的车玄宇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对于这一个老骨眼,我始终深信不疑。
然而,车玄宇又是沉默了片刻。我静静望向他,那个如小时候一样无助孤独的的少年,我看到了……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即使没有抽泣的声音,我也深深感受到了……他的眼眶,正无声无息地溢出几滴不知名的液体,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了他此时正黯淡无光的眼角两边,显得异常刺眼。
我讨厌你的眼泪,车玄宇你的眼泪……真的……很讨厌……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心疼得教人难受。我没办法体会到车玄宇此时此刻内心的痛苦究竟有多深,有多久……车玄宇……为什么你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总是喜欢摆出一张自以为是的模样,总是看周边的事物不顺眼,我真的有点理解,有点明白了……车玄宇,我开始了解你的性格是如何造就出来的了……
可以想象到,车玄宇的童年是如何熬过来的。从前,一个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父母总是围绕在儿子身边,无微不至地呵护着他们唯一的孩子,然而,那一天的到来,不幸的事情打破了这家人的温馨,彻底粉碎了他们努力珍稀着的幸福时光。
我是个失去记忆的人,我遗忘了过去某一段曾经在我人生当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宝贵回忆,试问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又怎么能有权去安慰为记忆而痛苦的人……
剧烈的情感不禁让我四肢发软,我无意间看到了,我身边的男孩正偷偷把头转向另一边,我知道,那是他正在轻轻擦去眼角两旁的泪水。
呵……我苦涩地笑了。
看着面前这个正在为记忆挣扎的男孩,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待在他的身边。这是我的选择,抛开一头环抱着那小子的冲动而做出的抉择……在命运面前,我和车玄宇都仿佛只是命运之神精心布局下的一面棋子,世界上千千万万为过去为记忆而拼命挣脱的人类,都只能成为众多盘棋局中的一小部分……在命运面前,我无法抛开现实做出选择,这是我的命……我那不堪一击的命……
黑夜下的海风更加肆虐冷厉地咆哮着,原来荡起一轮轮涟漪的海水也似乎变了样,携着波涛汹涌的浪花击打起岸边的礁石,掀起惊涛骇浪,发出了如海沸山裂般的巨响。
时间仿佛再一次停止了。
“该死……我到底在说什么……”
突然,车玄宇腾地挺直身子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朝车站方向走去,我望着他冷漠孤单的身影逐渐远离自己,也缓缓站起身追了上去。
坐在仅有我们两位乘客的公交车上,车外的风景走马灯似的一掠而过,我好几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坐在我身旁的车玄宇的侧脸,他也正望着车子另外一边的窗外。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一直缠绕着我,令我困惑得几乎喘不过气。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手机铃声从车玄宇的裤袋里面传出来,但他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反而任由它响彻天际,直到司机大叔凶神恶煞地咒骂一句,他才既不情愿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瞧都没瞧一眼便干随关机。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达明镇高中的时候,我跟着他一同下了车,然后分道扬镳,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各自踏上回家的路,这期间,我们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回到家后,在我还没进入梦乡的时候,我的手机又“balabala”地响了起来,里面有这样一条新的信息——
谢谢……
署名:坏小子。
眼看显示屏上的字样越来越模糊,我露出了连自己都不为意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
一个星期就这么闪电般过去了,快得很容易让人有种错觉,总觉得那天的事情是自己在睡梦中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华丽而不实的梦境而已,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忘不了那个特别的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忘不了对方的忧郁神情,忘不了令我心头颤抖的泪水……那一晚始终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
这一个星期,车玄宇像人间蒸发似的,在我生活的圈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在校内校外,我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真是,韩真稀,你不会是在担心那家伙的安危吧?别做傻子了,他好得很,只是你们碰不见而已,担心个屁啦!整天疑神疑鬼的女人……没出息!—0—
我连忙敲了自己的脑子一下,好让思想大军不要整天躲在我的脑子里面打仗。
白天,我听着活像机器人的老师们讲授着从他们大嘴里吐出来的一连串机械化的公式定理,晚上,我吃着摆放在餐桌上的丰盛晚餐。就这样,我无惊无险,无风又无浪地度过了几天。
采林这些天突然心情大好,连续几天下来把原本瘦如火柴的韩真稀足足撑胖了1公斤之多,看着自己逐渐丰满的上身,我高兴得整天对着镜子臭美一番才肯罢休。